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感觉他的目光中有一种怨恨
 

 
  有些事,想不到就算了,想到了,心里边还是很不好受的。
  
  到今天,爷爷因为脑出血进ICU已经是第13天了,之前他住我家时,说实话我是希望他早点走的,因为确实很不习惯他的存在,可是我怎么也想不到,他是以这样一种方式离开的我家,而且再也回不去他住了二十几年的那个三楼上的他自己家了。从之前我的日志中大家可以看出,我对爷爷的怨念颇深的,可他这次进医院ICU,我从心里已经完全不想计较他之前的言行了。真心话!从那天把他送进ICU后,我就再也没见过爷爷,因为那里每天只有半小时的探视时间,而且只让一个人进去,为了防止有什么事要关照,都是我爸和我大姑轮流进去的,从他们回来后的描述,我现在对爷爷有的,只是深深的同情,不知道这是不是就叫做血浓于水。
  
  之前听说爷爷从进去第二天起,除了昏睡,醒来总是很狂躁,为此,我爸爸都给他找了大仙叫魂,没用。说他有时候糊涂起来,手会瞎舞瞎拽,于是护工用约束带把他的两个手给绑在了床边,今天晚上,我睡在床上,想着爷爷此时双手正被绑在床边,顿时我明白了他狂躁的原因,这种事情没体会过的人不清楚,就跟做血透的时候给你两个胳膊一边戳一根针一样,人就动不了了,不能自由翻身,身上这儿那儿痒了想挠一下都没法,偏偏我爷爷还有皮肤瘙痒的毛病,把他双手给绑起来,身边也没有家里人,护工当然不可能坐旁边给他抓痒,想想是多要命的一件事,我不由想起我当时在扬州动手术的第一夜,一边胳膊戳着针吊水,一边胳膊又是夹子又是袖带的上心电监护,那个难受劲,腰都要睡断了似的,真正的度秒如年,睁着眼睛盼天亮。我那才几个小时,而我爷爷在里面,已经13天了,我想象不出来他这几天受的什么罪,怎么捱过来的。难怪爸爸说进去看他感觉他在受刑,难怪小姑第一次进去后,出来瘫在地上大哭,爷爷现在舌头后缩,已经不怎么会说话了,再怎么难受也说不出来,今天爸爸进去看他后,出来对我说,不晓得是不是觉得我们在给他活罪受。事实上让他住在ICU里,我们家花的是大价钱,可现在看,对爷爷来说未必就是好事,古人讲寿极则辱,长寿一定要伴随着健康才行,否则以我的感悟,活着受罪还真不如舒舒服服死去。
  
  爷爷在ICU这么多天,已经证实恢复不了了,经过我爸他们姊妹3个的商量,决定15号就把他接回我家,不让他受这份活罪了,如果说以前我对他的到来不情不愿,现在我真没这想法,看样子,爷爷已经时日无多了,还是让他回来过几天舒服日子吧,床已经铺好了,尿垫啥的也都买好了等他来,这时候才觉得,能自由地翻个身,那就是幸福。不过想到他还有两天有大部分时间要被双手绑在床边,我的心里又难受了。
  
  12年前此时,我的奶奶躺在床上,吃饭翻身便溺啥的都要人,我爷爷对她恶语相向,奶奶每天早晚擦身换药都是我两个姑姑在做,中间奶奶要是尿湿了,爷爷是不会给她换的,就让她睡在湿垫子上自己捂,12年刚好一轮生肖,12年后的今天,爷爷自己也受了这份跟奶奶当年一样的罪,我说这个没有跟爷爷再翻旧账的意思,就是想说,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佛家所说的因果报应在里面,其实我过去是不信这些的,进庙从不烧香,但是想到爷爷之前的所作所为,和如今身受的痛苦,我又有点信了,现在看来,一个人信点鬼神、因果之说也未必就全是跟封建迷信挂钩,起码它能让一个人心怀敬畏,从而长存善念。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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